她把客厅的灯调成暖黄色,那是丈夫生前最喜欢的亮度。每天傍晚六点,她准时开灯,好像那个人只是加班晚归,钥匙还在口袋里叮当作响。饭桌上摆两副碗筷,她吃得慢,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空着的椅子,再低头继续。
楼下新搬来一户人家,小女孩趴在阳台上吹泡泡。她晾衣服时看见了,那些透明的圆球飘上来,在她面前碎掉。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,肥皂水的凉意让她想起很久没有笑过了。第二天,她在阳台上放了一小盆薄荷,风一吹,叶子轻轻晃。
有天夜里停电,整栋楼黑得像沉入海底。她摸索着点起一支蜡烛,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才站稳。这时门被敲响,是楼下的女孩,捧着半根蜡烛,说奶奶让她来借火。她蹲下身,把自己的蜡烛倾斜,让火苗舔上对方的灯芯。女孩说谢谢时,呼出的气吹得火焰一歪。
后来,她开始把客厅的灯留到很晚。对面那扇窗有时亮着,有时暗着,像一颗不规则的星星。她不再数丈夫离开的日子,而是数薄荷又长了几片新叶。阳台上的泡泡还是飘上来,她偶尔会伸手去接,碎掉的就碎掉,接不住的就目送它飞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