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把最后一箱书搬进出租屋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叶正巧落了一片在纸箱上。她停下手,盯着那片焦黄的叶子看了很久。叶子边缘卷曲,像被火燎过,可叶脉还清晰地蜿蜒着。她没把它拂掉,就让它跟着箱子进了屋。
屋子比想象中还小。厨房的水龙头拧不紧,滴答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她蹲在地上拆箱子,胶带撕到一半突然撕不动了,她低头一看,胶带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——是母亲住院前和她拍的。照片里母亲笑得眯了眼,手搭在她肩上,指节处还有没褪完的碘伏黄印。林晚把照片扣在胸口,没哭。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医院催缴单。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拇指悬在“确认支付”上迟迟落不下去。那笔钱刚好是她这个月工资的大半,剩下的要交房租、水电,还要还上个月借同事的五百块。她站起来去厨房接水,水龙头拧到最大,水柱冲在碗底溅了她一脸。她没躲,就那么站着。水是温的,带着铁锈味,滑过嘴角时她突然尝出一点咸——不是水的问题。
第二天她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,收银台旁摆着一小盆绿植,叶子蔫蔫的,盆沿贴了张手写纸条:“免费,救活它。”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,见她盯着看,随口说:“前阵子进货摔在地上,根没断,就是没人要。”林晚犹豫了一下,说“我试试吧”。她把绿植搁在窗台上,按时浇水——虽然常常是半夜下班回来才想起。有天下暴雨,她冲进屋时发现绿植被风吹倒了,土撒了一地。她蹲下来收拾,忽然看见花盆裂了一道细纹,一根新芽正从裂缝里钻出来,嫩绿得几乎透明。
她没去数那是第几天。只知道某天早上醒来,窗外的梧桐已经抽了新叶,那盆绿植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到了阳光正好的位置——大概是房东来修水管时顺手放的。桌上多了张纸条,是隔壁小孩的字迹:“阿姨,你的花开了。”她低头看,真的,小白花一朵,比指甲盖还小,花瓣薄得能看见纹路。
她拍了张照片,第一次主动点开母亲发来的语音。母亲声音沙哑,说今天能下地走两步了,问她最近好不好。她打字回:“挺好的。”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妈,我养了盆花。”发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抖了很久。起身时,看见枕头上湿了一小片,可在窗台的光里,那盆绿植的叶子正轻轻晃着,一滴水珠从叶尖滚落,在阳光里亮了一瞬。
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拖得很长。她打开窗,风灌进来,带着梧桐新叶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