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搬进这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时,阳台角落堆着前租客留下的杂物。一个裂了缝的塑料盆,半袋发硬的营养土,还有几根干枯的竹竿歪在栏杆边。她本想全部扔掉,却在清理时发现盆底压着一颗种子,扁圆的,灰白带黑纹,像一颗缩小的葵花籽。她认出了那是向日葵的种子,小时候外婆院子里种过。她犹豫了一下,把种子埋进了土里,盆还是那个裂盆,土还是那点旧土。
浇了半个月水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她渐渐忘了这事。那时她刚丢了工作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刷招聘软件,然后是漫长的沉默。她开始害怕站在阳台上,因为对面那栋楼每晚六点准时亮起暖黄的灯,飘来饭菜的油烟味。她总觉得别人在煮面时哼歌,在阳台上浇花,在过着某种正常而连贯的生活。而她连一盆土都养不活。
一个下雨的午后,她被雷声惊醒,下意识走到阳台收衣服。雨斜着打进来,她正要关窗,余光扫到那个裂缝的盆。两片嫩绿的子叶,像婴儿张开的手掌,颤巍巍地顶开了干裂的表土。水珠挂在叶尖,一晃,滚落下去,砸进黑褐色的土里。她蹲下来看了很久,雨声很大,她听见自己吸了一下鼻子,才发现自己在哭。
那之后她开始认真照料这株向日葵。每天清晨把盆挪到有光的位置,晚上再搬回来。她用棉线把竹竿绑在栏杆上做了个简易支架。小苗长得很快,茎秆上密密的白色绒毛,像一层薄霜。她给它浇水时轻声说话,说的是“今天投了五份简历”,或者说“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换了汤底”。向日葵不回答,但每一片新叶都朝着光的方向微微偏转。
两个月后,花苞终于裂开一道缝。那天她刚结束一场不太顺利的面试,回来时天已经暗了。她打开阳台门,看到那朵花在暮色里半开着,花瓣是深沉的柠檬黄,像把白天最后的光收拢在自己怀里。她没开灯,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,和那朵花一起,看对面人家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后来她发现,那朵花第二天完全开了,圆盘的脸朝着东边,像是在等一个还没来的早晨。而她手机里,多了一条面试通过的短信。她没有立刻点开,只是侧过脸,让阳光晒干眼角那一小片潮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