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站的灯光白得刺眼。林小满站在换乘通道的分岔口，往左是去往城东的2号线，往右是去往城西的4号线。她每天傍晚都在这里停住脚步，像一颗被卡在轨道里的石子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房东发来消息：“下个月房租要涨三百，能接受吗？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拇指悬在键盘上，始终没有按下去。往上翻，是母亲下午的语音：“你表妹考上编制了，你要不要也回来试试？”再往上，是同事发来的排班表，她的名字被标在五一假期里，连着三天。
她靠着通道的墙壁慢慢蹲下来。背包带子从肩膀滑落，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。通道里人来人往，皮鞋声、运动鞋声、拉杆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，都在她头顶和耳边交错成一张密密的网。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经过，扭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睛圆圆的，像两颗玻璃珠。林小满冲她笑了一下，小女孩立刻把脸埋进妈妈的手心里。
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一个穿橙色工作服的保洁阿姨在她面前停下，手里还拎着拖把。林小满摇摇头。“阿姨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，”保洁阿姨把拖把靠在墙上，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，“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，就先站一会儿。不丢人。”糖是绿色的包装纸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。林小满接过来，指尖碰到阿姨粗糙的掌心，温热的。
她剥开糖纸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漫开。然后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把背包重新甩上肩膀。左边那列车刚刚开走，站台上的人正往电梯上涌。右边的入口亮着绿灯，一列空车正缓缓进站，车窗连成一串流动的光。她看着那串光，忽然想起小时候站在老家田埂上数萤火虫的夜晚，那时每条路都通向一个确定的方向。
她抬脚往右边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后面传来脚步声，保洁阿姨拖着她那辆咣当响的小车走过来，经过她身边时递来一个眼神。林小满点点头。然后她转身，走向左边那部刚刚空下来的电梯。手里的薄荷糖纸被她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，攥在掌心里，凉意一点点渗进纹路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房东发来的新消息：“算了，还是按原来的价吧，你住着也不容易。”她没有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