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敲在空调外机上,声音闷闷的。林晚把外卖盒摞好,三双筷子整整齐齐搁在最上面——她忘了,今天只点了一份粥。厨房窗外的银杏叶被雨水打落,贴在玻璃上,像谁随手扔下的纸片。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圈,圈里映着对面楼亮着的几扇窗,有人在厨房炒菜,有人窝在沙发看电视,都是模糊的色块。
她端着粥坐到飘窗上。垫子还是去年冬天买的,灰蓝色,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物业群消息:“今晚停水,请各位业主提前储备。”底下一串“收到”。她打了“收到”两个字,想了想,又删了。粥已经凉了,米粒沉在碗底,像这个城市夜里沉下去的声音。
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跑进去,出来时怀里抱着一袋面包。林晚看着他跨上电动车,车灯在雨里晕开一小团黄,很快被巷子吞掉。她想起上个月也是这样的雨夜,妈妈打电话来问:“吃饭了没?”她说吃了。“吃的什么?”她看着面前的泡面碗,说:“排骨汤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,妈妈说:“那你把窗户关好,别着凉。”她把脸贴在凉丝丝的玻璃上,哈出的气很快凝成一小片雾。
十一点,雨小了。她下楼扔垃圾。楼道里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,又一层层暗下去。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狸花猫,见她走近,也不躲,只是仰头看她。她蹲下来,翻了翻手里的袋子——里面只有空粥盒和几张纸巾。她轻声说:“对不起啊,今天没有鱼。”猫晃了晃尾巴,钻进旁边那丛湿漉漉的冬青里。她想起刚搬来时,这只猫还小,在垃圾堆里翻东西。她那时每天带根火腿肠下来,后来工作忙了,就忘了。
回家时电梯坏了。她走楼梯,一层一层数着台阶。到了七楼,转角处堆着对门老太太的纸箱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:“给收废品的老张,他周三来。”她扶着栏杆停下,听见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,是《小星星》,弹错了一个音,又重来。她站在黑暗里,等那首曲子弹完,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。飘窗上的粥碗还在,碗底凝着一圈米糊。她没开大灯,只拧开床头那盏橘色的。光晕圈住半张床,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闻到洗衣液淡淡的青草味。雨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,像谁在远处拿一把梳子,一遍一遍梳着夜的头发。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。她翻了个身,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均匀地落在枕头上,像另一场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