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总在傍晚六点二十七分拧开房门。这个时间被精确地刻进了肌肉记忆——从地铁站出来，穿过三个红绿灯，在第三个路口右转时会看见便利店门口的橘猫，今天它趴在台阶上，尾巴有规律地敲着地面。
钥匙转两圈，门后是带着前夜气息的空气。她把超市袋子放在玄关柜上，里面的西红柿滚了一圈，撞上那瓶没喝完的气泡水。窗台上那盆薄荷又蔫了几片叶子，她记得上周浇过水，但记不清具体是哪天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，降水概率百分之八十。她点开微信，置顶的对话框是文件传输助手。往下划，妈妈的头像停在三天前，最后一条消息是“记得吃饭”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锁了屏。
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，但她几乎没在厨房吃过饭。灶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，只有烧水壶的底座被反复擦拭，露出锃亮的金属圆环。她给自己泡了杯茶，端着走到客厅。沙发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凹陷，那是固定位置，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变过。
手机随机播放到了《City of Stars》。她想起去年冬天在电影院，邻座的女孩靠在男朋友肩上小声跟唱。当时她咬着一颗焦糖爆米花，觉得甜得有点过分。现在这首歌在她十六平米的房间里回荡，她跟着哼了两句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九点四十分，她关掉大灯，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。光晕铺在翻开的书页上，但她一个字也没读进去。窗外有车经过，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。她听着远去的引擎声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夜里能听见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，轰隆轰隆，像大地在打呼噜。
她把书扣在胸口，盯着那片车灯留下的空白。薄荷叶子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，大概是窗缝漏进来的风。
十一点零三分。她伸手按灭台灯，黑暗里摸到手机设好明天六点四十分的闹钟。屏幕熄灭前，她看见文件传输助手的对话框里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：“今天便利店门口那只猫对我叫了一声。”
她没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