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，我走进楼下的便利店。关东煮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把玻璃罩子熏出一层薄雾。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够最上层的牛奶，书包侧袋里的水壶晃来晃去。我拿了一瓶矿泉水，站在热气后面等结账。收银台的男孩在往袋子里装饭团，动作很轻，像在安放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一共七块。”他说。我把硬币放在台面上，听见它们一颗一颗落进分格盘里。出门时冷风灌进衣领，我忽然想起今天还没跟人说过一句话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运营商短信，提醒我上月流量还有剩余。我把它塞回口袋，袋子里的矿泉水碰着小腿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回到出租屋，玄关的灯闪了两下才亮。我换了拖鞋，把水瓶放在茶几上，没拧开。厨房水槽里泡着昨天用的碗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我拧开水龙头，热水冲下来时，碗沿上一圈茶渍慢慢化开。楼上的脚步声来来回回，像在搬什么东西。我猜是那对刚搬来的情侣，上周他们还送了我一盒草莓，放在门口，没有敲门。
洗完碗，我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。书签停在中间，是去年秋天买的，上面印着银杏叶。手机又响了，是妈妈发来的语音，说家里下雪了。我听了两遍，她的声音有点哑，像是刚睡醒。我打字回她：这边不冷。其实暖气还没来，我缩在毯子里，脚趾冰凉。窗外有辆车经过，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，又暗下去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，我起身去关阳台的窗。风把晾着的毛巾吹到栏杆上，湿漉漉地贴着。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，远远看去像一块没写完的方糖。我想起那个穿校服的女孩，她大概已经到家了，书包里装着那盒牛奶，也许正热着喝。勺子碰到杯壁的声音，我应该听不见。可我还是站了一会儿，听见风从楼缝里穿过，呜呜的，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唱歌。
回到床上，我把枕头拍松。隔壁空调外机嗡嗡响着，水滴在铁皮上，嗒，嗒。我闭上眼睛，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，听见自己呼吸慢慢变匀。也许明天会有人敲门，送错快递，或者问路。我这样想着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那盏路灯还亮着，光穿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暖黄色的线，像谁忘了收回去的线头。